待到春回大雁归_1200字,待到春回大雁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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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06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枝干遒劲,像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,每年秋末,树叶落尽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无数双枯瘦的手在等待什么。
外婆也在等。
她总在秋末搬一把竹椅坐到槐树下,眯着眼望向南飞的大雁。“快了,快了。”她喃喃自语,也不知是说雁阵,还是说远在南方打工的小舅,小舅在深圳的电子厂做工,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回来,外婆便从入秋开始等,等到槐叶落光,等到大雁南飞,等到霜降,等到冬至,等到腊月廿八——小舅踏进院门的那天。
我小时候不懂,问她:“外婆,大雁飞走了还会回来,小舅不也每年都回来吗?您干嘛天天坐着等?”外婆笑了,拍拍我的脑袋:“傻孩子,等得越久,见着了才越欢喜啊。”那时我不信,心想天天坐着多没意思。
后来我上了高中,离家住校,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,秋末的一天,我站在教学楼走廊上背书,忽然听见头顶一阵雁叫,抬头一看,十几只大雁排成“人”字,正缓缓向南飞去,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外婆,原来等待是有形状的——是雁阵在天空投下的影子,是槐树枝桠间漏下的夕阳,是竹椅扶手上被摩挲得光滑的木纹。

那年冬天,小舅没能回来,厂里赶订单,春节加班三倍工资,外婆没说什么,只把准备好的腊肉香肠又收进了冰箱,她在电话里笑着说:“没事没事,开春再回来也一样。”可挂了电话,她站在槐树下发了很久的呆,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,呜呜地响,像谁在拉一把走了调的胡琴。
开春后,外婆病了一场,不严重,就是咳嗽老不好,在村卫生室打了半个月吊瓶,小舅得了信,请假赶回来,在医院陪了三天,临走时他蹲在外婆跟前,说:“妈,明年我一定早点回来,过了腊月二十就动身。”外婆摆摆手:“别耽误工作,我好好的。”
小舅走的那天,外婆让我扶她到院子里,槐树发了新芽,嫩绿的小叶片卷着,像婴儿攥紧的拳头,天上恰好有一队大雁往北飞,叫声清亮,外婆仰着头看了很久,说:“你看,大雁都知道回来,人还能不知道么?”

今年我大一,寒假回家,正赶上小舅也回来了,他换了工作,在县城买了房,打算过了年就不走了,在家门口找个活干,外婆听了,没说什么,只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把院子扫了三遍,又去镇上割了二斤肉,包了小舅最爱吃的荠菜饺子,吃饭时她一个劲儿往小舅碗里夹,说:“多吃点,在外头哪能吃上这个。”
傍晚我陪外婆在院子里择菜,听见天上有雁叫,抬头望去,早春的天空蓝得透亮,一队大雁正往北飞,翅膀扇得从容又急切,外婆眯眼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:“回来啦。”这次她说的既是大雁,也是小舅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问她的话,说她等得辛苦,现在我想,或许外婆等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结果,她等的是槐树抽芽,等的是雁阵北归,等的是电话里那句“妈,我上车了”,等待本身,就是她爱的方式——把日子拉得又细又长,细细密密地织进去牵挂,等那个人回来时,把整幅织锦哗啦一下抖开,说:“你看,你走的这些天,我都在数着呢。”
夜幕降临时,小舅在屋里喊:“妈,饺子凉了!”外婆应了一声,端起菜筐往屋里走,经过槐树时,她拍了拍树干,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。
月光下,槐树的枝桠不再光秃,嫩芽在春风里微微颤动,像无数细小的耳朵,在听远方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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